“泠星,这次去冰岛的机票,我转给沐雪了,我们的新家,也暂时让她住进去吧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。
“顾淮桉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他温柔地说:“沐雪最近重度失眠,你设计的那个新家能让她感到安心。”
“至于冰岛,她需要看到极光来寻找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我窒息得喘不上气,眼尾逼得通红。
“我们等这场极光等了七年!新房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盯出来的!”
顾淮桉微微蹙眉:“极光明年还能看,房子也是死的,你向来识大体,难道非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你的自私而凋零吗?”
一旁的儿子顾念之也说:
“妈妈,苏阿姨晚上怕黑,只有住在主卧才敢睡觉。”
“你那么独立,随便住个快捷酒店将就几天怎么了?别总像个怨妇一样行不行?”
看着他们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理直气壮,我感到一种割裂的荒谬感席卷全身。
我麻木地低下头,将口袋里那张因为视网膜病变,仅剩三天就会彻底失明的诊断书塞进了垃圾桶。
极光确实一直都在,但我已经看不见了。
剩下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。
……
顾淮桉察觉到我的异样,微微蹙眉:
“泠星?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客厅的蓝牙音箱里播放着海浪风声和鲸鱼低鸣。
那是三年前我严重失眠的时候,顾淮桉亲自去冰岛录回来的环境音。
他在录音最后加了一句话:“泠星,闭上眼,我在。”
我曾经听着这段录音,度过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。
此刻,苏沐雪闭眼躺在沙发上听着录音,嘴角上扬。
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涩,我扶住门框干呕一声。
顾淮桉皱着眉站在原地盯着我。
“泠星,你的身体反应不是真的不舒服。这是典型的躯体化症状,本质上是你内心的不安全感在通过生理渠道宣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只是不习惯分享,但人不能只活在自己的舒适区里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二年的男人。
阳光打在他身上,侧脸轮廓干净温润,像一幅无懈可击的画。
曾经我以为,这世上不会有比顾淮桉更懂我的人。
他了解我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情绪,能精准地说出我每一次沉默的原因。
此刻我才发现他所有的懂只是用来挑破我的心思。
把一切摊开定义,再告诉我痛苦并不合理。
顾念之又催了一声。
“妈妈!”
他跑过来的时候,一脚踩在了我落在地上的速写本上。
那是我最后一本速写。
里面画满了我能看见的日出,飞鸟。
还有顾淮桉睡着的侧脸和念之七岁掉牙时哭笑不得的模样。
鞋印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,刚好压住了极光的铅笔稿。
我画了很多版,每一版都不满意。
因为我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极光。
我一直在等,等和顾淮桉一起去冰岛的那一天。
等了七年。
我声音沙哑。
“我走。”
走进楼道的时候,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。
右眼的视野突然整片黑了下去。
我踩空一级台阶,膝盖狠狠磕在地上,行李箱脱手滚到楼下。
疼痛从膝盖炸开,但比膝盖更疼的是眼眶深处那种被钝器碾压的胀痛。
我坐在台阶上摸索着捡起碎屏的手机。
碎裂的屏幕上,弹出了顾淮桉三分钟前发布的社交动态。
一张登机口的合照。
苏沐雪靠在他肩头,眼睛弯弯的,娇小甜美。
顾念之站在另一边,难得露出了少年人灿烂的笑容。
配文是顾淮桉的字迹风格:
“带她去看极光,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握紧手机,直到屏幕上的裂纹把它切割成碎片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。
我走进雨里,掏出手**开新房门锁系统。
在已授权用户一栏里找到自己的指纹和人脸信息,按下了删除键。
系统弹出确认提示:“此操作不可逆,是否继续?”
我点了确认。
十二年,就是这么轻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和顾淮桉共同创办的眼科研究所。
我需要复印自己的完整病历。
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如果要去外地做最后的抢救性手术,这些资料必须带走。
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,但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陆老师……您